第 35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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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5 章
辯解？否認？在他那雙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面前，任何蒼白的言語都只會讓她顯得更加可笑。
巨大的委屈和一種被看穿後的狼狽席卷了她，鼻尖猛地一酸，眼前迅速漫上一層水霧。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，才沒讓那不爭氣的眼淚掉下來。她猛地轉過頭，重新面向車窗，將整張臉埋進陰影裏。
不能哭，絕對不能在他面前哭出來。
陳也不再說話，專註地開著車。
車子最終停在寵物店的門口，盛晴下車的時候，整個人都還是懵的。
“到了。”
盛晴伸手去解安全帶，手也不聽使喚，按了好幾下才聽到“哢噠”一聲響。
“謝謝你這幾天照顧，也謝謝你送我回來。”她低著頭，語速極快，“再見。”
她拉開車門，幾乎是踉蹌著下了車，快步繞到車後。陳也已經下了車，打開了後備箱。他將她的行李箱拎出來，遞給她。
“我走了。”
她不敢看他，拖著行李箱，幾乎是逃也似地轉身，快步走進了大門，很快消失不見。
陳也站在原地，看著那個倉惶逃離的背影，直到完全看不見，他才收回目光。
有風吹過，帶著塵埃氣息。他靠在車身上，沈默地站了一會兒才轉身上車，發動引擎，黑色的轎車緩緩匯入車流，消失在道路盡頭。
盛晴拖著行李箱，一路疾走。
回到空無一人的房間，王姨他們也出去旅游了，都沒回來。冰冷的桌椅，空曠的床鋪，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灰塵味道，她反手關上門，把箱子推到一邊去。
一直強忍著的眼淚，終於在此刻洶湧而出。
為什麽這麽難受？明明是她自己選擇推開他的，明明是她先逃跑的。
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，直到雙腿發麻，眼淚也流幹了，她才有些搖晃地站起來。
走到書桌前，給早就沒電自動關機的手機插上充電器。
等待開機的那幾十秒，變得格外漫長。
屏幕亮起，圖標加載完畢，緊接著，手機就開始瘋狂地震動起來，提示音接二連三地響起。
盛晴拿起手機，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17個未接來電。
全部來自同一個名字：陳也。
最早的一個，是在今天早上他們剛出發不久。最近的一個，是在半小時前。
除了未接來電，還有幾條短信。
她點開。
最早的一條是上午九點多：“開機回電。”
中間隔了很長時間，下午兩點左右：“到了嗎？”
最後一條，是十分鐘前，言簡意賅的三個字：“到家回電。”
他……一直在聯系她？從早上到現在？
一股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湧上心頭，還有更多的茫然和無措。
他為什麽還要聯系她？他不是已經看穿她的把戲了嗎？他不是應該生氣，應該就此不再理會她嗎？
她盯著那幾條短信，手指在回覆框上徘徊。打了很多字，又刪掉。
刪刪改改，最終她只發了兩個字過去：“已到。”
幹巴巴，冷冰冰，一如她此刻想要武裝起來卻千瘡百孔的心。
信息發送成功，她像完成了一個艱巨的任務般坐在椅子上。
然後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，仿佛這樣就能隔絕掉所有來自他的訊息。
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，她沒有開燈，由自己被籠罩在越來越深的暮色裏。
腦海裏不受控制地回放著在清溪鎮的點點滴滴，他背著她時穩健的步伐，他教她拓印時微微蹙眉的專註側臉，他在民宿院子裏看向她時，那雙在燈籠暖光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……
她起身，想給自己找點事情做，分散註意力。把衣服一件件掛進衣櫃，把洗漱用品拿出來擺好。當拿起那本在清溪鎮做的帶有幹花和拓印樣本的筆記本時，她的動作頓住了。指尖撫摸著粗糙的紙頁，仿佛還能感受到那裏的陽光和溪水的氣息。
她看了許久，還是合上筆記本，把它塞進了書架最深的角落。
“嗡——嗡——”
放在枕邊的手機劇烈地震動起來，屏幕也隨之亮起，刺眼的白光瞬間驅散了朦朧的睡意，也清晰地映出了她紅腫未消的雙眼和臉上殘留的淚痕。
那上面跳動著的名字，赫然是陳也。
他打來了電話。
她不知道接還是不接。
手機的震動固執地持續著，屏幕上“陳也”兩個字，刺得她眼睛生疼。她幾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神情。
最終，她用力按下了側邊的電源鍵。
世界驟然安靜下來。
屏幕徹底漆黑，映出她蒼白失措的臉。她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，渾身脫力。
她拒接了他的電話。
那一夜，盛晴睡得極不安穩，夢裏反覆出現陳也那雙深邃的眼睛。醒來時，天光微亮，頭卻昏沈得厲害。她拿起手機，開機，沒有新的未接來電，也沒有新的短信。只有她昨晚發出的那兩個字“已到”，孤零零地躺在對話框裏。
他大概是明白了她的意思。也好。
盛晴強迫自己忙碌起來。打掃房間，去超市采購，把開學要用的東西整理好。她用這些瑣事填滿所有時間，不讓自己有空隙去想清溪鎮，去想那個人。王姨他們旅游回來了，家裏多了些人氣，但她依舊覺得空落落的。
開學報到日轉眼就到了。
校園裏人聲鼎沸，拉著行李箱的新生和家長擠滿了林蔭道，各個學院的迎新攤位前圍滿了人，喧鬧，充滿生機。
盛晴辦完手續，抱著剛領到的一摞新書，低著頭，小心地避讓著人流，只想快點穿過這片熱鬧，回到相對安靜的宿舍。
在她經過體育館門口時，眼角的餘光不經意地一瞥，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不遠處，法學院迎新點的遮陽棚下，一個熟悉的高挑身影正背對著她，和幾個看起來像是學生幹部的人說著什麽。他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黑色運動長褲，身姿挺拔，在人群中依然顯眼。
是陳也。
他怎麽會在這裏？！
盛晴下意識地後退一步，躲到了一棵粗壯的梧桐樹後面。
她偷偷探出一點頭，心臟怦怦直跳。他似乎是來幫朋友的忙，偶爾有新生過去問路，他會側身指個方向。只是隔著一段距離，看不清他具體的表情。
他好像……瘦了一點？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，就被盛晴狠狠掐滅。
她用力甩甩頭，告誡自己不要再看，不要再去關註任何與他有關的信息。
她抱著書的手臂收緊，書脊硌得生疼。
趁著他還在和人說話，沒有註意到這邊，她深吸一口氣，低下頭混入熙攘的人群，朝著與體育館相反的教學樓方向快步走去。
她幾乎是逃進了最近的一棟教學樓，在一樓空曠的大廳裏找了個角落的長椅坐下。胸腔裏的心臟還在不受控制地狂跳，手心一片冰涼。
怎麽會這麽巧？這座城市明明這麽大，學校也這麽大……
她坐在那裏，平覆了好一會兒，才決定繞遠路，從學校另一個偏門出去，坐地鐵回住處。她不能再冒險經過體育館了。
偏門這邊人果然少了很多。她松了口氣，沿著林蔭路慢慢往前走，心情卻因為剛才的意外相遇而變得更加紛亂。
走到地鐵站入口，她隨著人流往下走。涼爽的風從通道深處吹出來，稍微驅散了一些她心頭的煩悶。
盛晴習慣性地伸手去摸背包側袋的交通卡，卻摸了個空。
她停下腳步，把懷裏抱著的書暫時放在旁邊的欄桿上，開始翻找背包。主袋，夾層，小口袋……都沒有。
難道是剛才匆忙間掉在路上了？或者落在報到的地方了？
正當她有些著急地翻找時，一只骨節分明的手，捏著一張熟悉的藍色交通卡，遞到了她的眼前。
“在找這個？”
低沈而熟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，她甚至不用擡頭，就知道站在面前的人是誰。
她慢慢地、極其緩慢地擡起頭，撞進了陳也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裏。他似乎是跑過來的，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，呼吸也比平時急促一些，但看向她的目光，卻帶著一種沈靜的不容置疑的篤定。
他怎麽會在這裏？他怎麽會知道她掉了交通卡？又怎麽會……這麽快就找到她？
無數個疑問在腦海裏炸開，讓她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。
陳也沒有催促，只是舉著那張卡，靜靜地看著她。
他的另一只手裏，還捏著一個毛茸茸的、略顯陳舊的貓咪玩偶掛件，那是她很久以前掛在書包上的，不知道什麽時候掉了，她甚至都沒發現。
“躲我可以，”他終於再次開口，將那個小小的貓咪掛件，連同交通卡，一起遞到她面前，“別丟東西。”
盛晴怔怔地看著那個失而覆得的掛件，鼻子一酸，差點又要掉下淚來。
“……謝謝。”
“好巧……你也來坐地鐵？”
陳也看著她，微微勾了下唇角，那弧度很淺，卻帶著一種了然的味道。
“不巧，我專門等著你。”
盛晴猛地擡頭，難以置信地看著他。
他專門……等她？他怎麽知道她會來這裏？難道他剛才在體育館就看到她了？一路跟過來的？
一想到這個可能，她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，是一種被當場抓獲的窘迫和心慌。
“你……你跟蹤我？”
陳也的神色沒什麽變化，沈靜地看著她：“看到你往教學樓那邊跑了，猜你會從這個偏門出來。這個掛件，掉在體育館到教學樓的那段路上了。”
原來是這樣。他不是跟蹤，是……推斷。可這精準的推斷，更讓她感到無所適從。在他面前，她好像永遠無所遁形。
“我……”
她張了張嘴，卻不知道該說什麽。道歉？為躲他而道歉？還是解釋？她又能解釋什麽？
地鐵通道裏的風更大了些，吹亂了她的長發，也吹得她單薄的身體微微發冷。她抱著手臂，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。
陳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，忽然開口：“吃飯了嗎？”
“啊？”盛晴楞住，沒跟上他跳躍的思維。
“附近有家面館，味道還不錯。這個點，食堂應該沒什麽能吃的了。”
她應該拒絕的，必須拒絕。可是，看著他平靜的眼神，想到自己剛才那樣狼狽地逃跑，想到他特意撿回她的掛件在這裏等她，那個“不”字卡在喉嚨裏，怎麽也說不出口。
她低著頭，陳也沒有催促，只是耐心地等著。
周圍是行色匆匆的路人，廣播裏播放著地鐵到站的信息，一切都充滿了生活的煙火氣。可他們之間，卻像是隔著一層無形的薄膜。
最終，盛晴點了點頭：“好。”
陳也側身讓開一點：“走吧，不遠。”
他走在前面，步伐不快，像是刻意在遷就她的速度。盛晴跟在他身後半步遠的距離，低著頭看著地面上兩人被光拉長的，時而交錯時而分開的影子。
她好不容易築起的心防，又開始搖搖欲墜。
也許，這算是一個好的開始吧。但盛晴還有很多東西不清楚，很多想問的東西，都還沒來的及問出口。
她想，應該要有一個合適的時機去說這些，現在不能。
盛晴跟在陳也身後走著，腦子裏一團亂麻，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往哪個方向走了，只知道跟著陳也，陳也不會害她。可或許就是因為這樣好的陳也，她才舍不得離開他。
既抗拒接近，又害怕把他推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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辯解？否認？在他那雙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面前，任何蒼白的言語都只會讓她顯得更加可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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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能哭，絕對不能在他面前哭出來。
陳也不再說話，專註地開著車。
車子最終停在寵物店的門口，盛晴下車的時候，整個人都還是懵的。
“到了。”
盛晴伸手去解安全帶，手也不聽使喚，按了好幾下才聽到“哢噠”一聲響。
“謝謝你這幾天照顧，也謝謝你送我回來。”她低著頭，語速極快，“再見。”
她拉開車門，幾乎是踉蹌著下了車，快步繞到車後。陳也已經下了車，打開了後備箱。他將她的行李箱拎出來，遞給她。
“我走了。”
她不敢看他，拖著行李箱，幾乎是逃也似地轉身，快步走進了大門，很快消失不見。
陳也站在原地，看著那個倉惶逃離的背影，直到完全看不見，他才收回目光。
有風吹過，帶著塵埃氣息。他靠在車身上，沈默地站了一會兒才轉身上車，發動引擎，黑色的轎車緩緩匯入車流，消失在道路盡頭。
盛晴拖著行李箱，一路疾走。
回到空無一人的房間，王姨他們也出去旅游了，都沒回來。冰冷的桌椅，空曠的床鋪，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灰塵味道，她反手關上門，把箱子推到一邊去。
一直強忍著的眼淚，終於在此刻洶湧而出。
為什麽這麽難受？明明是她自己選擇推開他的，明明是她先逃跑的。
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，直到雙腿發麻，眼淚也流幹了，她才有些搖晃地站起來。
走到書桌前，給早就沒電自動關機的手機插上充電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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屏幕亮起，圖標加載完畢，緊接著，手機就開始瘋狂地震動起來，提示音接二連三地響起。
盛晴拿起手機，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17個未接來電。
全部來自同一個名字：陳也。
最早的一個，是在今天早上他們剛出發不久。最近的一個，是在半小時前。
除了未接來電，還有幾條短信。
她點開。
最早的一條是上午九點多：“開機回電。”
中間隔了很長時間，下午兩點左右：“到了嗎？”
最後一條，是十分鐘前，言簡意賅的三個字：“到家回電。”
他……一直在聯系她？從早上到現在？
一股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湧上心頭，還有更多的茫然和無措。
他為什麽還要聯系她？他不是已經看穿她的把戲了嗎？他不是應該生氣，應該就此不再理會她嗎？
她盯著那幾條短信，手指在回覆框上徘徊。打了很多字，又刪掉。
刪刪改改，最終她只發了兩個字過去：“已到。”
幹巴巴，冷冰冰，一如她此刻想要武裝起來卻千瘡百孔的心。
信息發送成功，她像完成了一個艱巨的任務般坐在椅子上。
然後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，仿佛這樣就能隔絕掉所有來自他的訊息。
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，她沒有開燈，由自己被籠罩在越來越深的暮色裏。
腦海裏不受控制地回放著在清溪鎮的點點滴滴，他背著她時穩健的步伐，他教她拓印時微微蹙眉的專註側臉，他在民宿院子裏看向她時，那雙在燈籠暖光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……
她起身，想給自己找點事情做，分散註意力。把衣服一件件掛進衣櫃，把洗漱用品拿出來擺好。當拿起那本在清溪鎮做的帶有幹花和拓印樣本的筆記本時，她的動作頓住了。指尖撫摸著粗糙的紙頁，仿佛還能感受到那裏的陽光和溪水的氣息。
她看了許久，還是合上筆記本，把它塞進了書架最深的角落。
“嗡——嗡——”
放在枕邊的手機劇烈地震動起來，屏幕也隨之亮起，刺眼的白光瞬間驅散了朦朧的睡意，也清晰地映出了她紅腫未消的雙眼和臉上殘留的淚痕。
那上面跳動著的名字，赫然是陳也。
他打來了電話。
她不知道接還是不接。
手機的震動固執地持續著，屏幕上“陳也”兩個字，刺得她眼睛生疼。她幾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神情。
最終，她用力按下了側邊的電源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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屏幕徹底漆黑，映出她蒼白失措的臉。她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，渾身脫力。
她拒接了他的電話。
那一夜，盛晴睡得極不安穩，夢裏反覆出現陳也那雙深邃的眼睛。醒來時，天光微亮，頭卻昏沈得厲害。她拿起手機，開機，沒有新的未接來電，也沒有新的短信。只有她昨晚發出的那兩個字“已到”，孤零零地躺在對話框裏。
他大概是明白了她的意思。也好。
盛晴強迫自己忙碌起來。打掃房間，去超市采購，把開學要用的東西整理好。她用這些瑣事填滿所有時間，不讓自己有空隙去想清溪鎮，去想那個人。王姨他們旅游回來了，家裏多了些人氣，但她依舊覺得空落落的。
開學報到日轉眼就到了。
校園裏人聲鼎沸，拉著行李箱的新生和家長擠滿了林蔭道，各個學院的迎新攤位前圍滿了人，喧鬧，充滿生機。
盛晴辦完手續，抱著剛領到的一摞新書，低著頭，小心地避讓著人流，只想快點穿過這片熱鬧，回到相對安靜的宿舍。
在她經過體育館門口時，眼角的餘光不經意地一瞥，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不遠處，法學院迎新點的遮陽棚下，一個熟悉的高挑身影正背對著她，和幾個看起來像是學生幹部的人說著什麽。他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黑色運動長褲，身姿挺拔，在人群中依然顯眼。
是陳也。
他怎麽會在這裏？！
盛晴下意識地後退一步，躲到了一棵粗壯的梧桐樹後面。
她偷偷探出一點頭，心臟怦怦直跳。他似乎是來幫朋友的忙，偶爾有新生過去問路，他會側身指個方向。只是隔著一段距離，看不清他具體的表情。
他好像……瘦了一點？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，就被盛晴狠狠掐滅。
她用力甩甩頭，告誡自己不要再看，不要再去關註任何與他有關的信息。
她抱著書的手臂收緊，書脊硌得生疼。
趁著他還在和人說話，沒有註意到這邊，她深吸一口氣，低下頭混入熙攘的人群，朝著與體育館相反的教學樓方向快步走去。
她幾乎是逃進了最近的一棟教學樓，在一樓空曠的大廳裏找了個角落的長椅坐下。胸腔裏的心臟還在不受控制地狂跳，手心一片冰涼。
怎麽會這麽巧？這座城市明明這麽大，學校也這麽大……
她坐在那裏，平覆了好一會兒，才決定繞遠路，從學校另一個偏門出去，坐地鐵回住處。她不能再冒險經過體育館了。
偏門這邊人果然少了很多。她松了口氣，沿著林蔭路慢慢往前走，心情卻因為剛才的意外相遇而變得更加紛亂。
走到地鐵站入口，她隨著人流往下走。涼爽的風從通道深處吹出來，稍微驅散了一些她心頭的煩悶。
盛晴習慣性地伸手去摸背包側袋的交通卡，卻摸了個空。
她停下腳步，把懷裏抱著的書暫時放在旁邊的欄桿上，開始翻找背包。主袋，夾層，小口袋……都沒有。
難道是剛才匆忙間掉在路上了？或者落在報到的地方了？
正當她有些著急地翻找時，一只骨節分明的手，捏著一張熟悉的藍色交通卡，遞到了她的眼前。
“在找這個？”
低沈而熟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，她甚至不用擡頭，就知道站在面前的人是誰。
她慢慢地、極其緩慢地擡起頭，撞進了陳也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裏。他似乎是跑過來的，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，呼吸也比平時急促一些，但看向她的目光，卻帶著一種沈靜的不容置疑的篤定。
他怎麽會在這裏？他怎麽會知道她掉了交通卡？又怎麽會……這麽快就找到她？
無數個疑問在腦海裏炸開，讓她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。
陳也沒有催促，只是舉著那張卡，靜靜地看著她。
他的另一只手裏，還捏著一個毛茸茸的、略顯陳舊的貓咪玩偶掛件，那是她很久以前掛在書包上的，不知道什麽時候掉了，她甚至都沒發現。
“躲我可以，”他終於再次開口，將那個小小的貓咪掛件，連同交通卡，一起遞到她面前，“別丟東西。”
盛晴怔怔地看著那個失而覆得的掛件，鼻子一酸，差點又要掉下淚來。
“……謝謝。”
“好巧……你也來坐地鐵？”
陳也看著她，微微勾了下唇角，那弧度很淺，卻帶著一種了然的味道。
“不巧，我專門等著你。”
盛晴猛地擡頭，難以置信地看著他。
他專門……等她？他怎麽知道她會來這裏？難道他剛才在體育館就看到她了？一路跟過來的？
一想到這個可能，她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，是一種被當場抓獲的窘迫和心慌。
“你……你跟蹤我？”
陳也的神色沒什麽變化，沈靜地看著她：“看到你往教學樓那邊跑了，猜你會從這個偏門出來。這個掛件，掉在體育館到教學樓的那段路上了。”
原來是這樣。他不是跟蹤，是……推斷。可這精準的推斷，更讓她感到無所適從。在他面前，她好像永遠無所遁形。
“我……”
她張了張嘴，卻不知道該說什麽。道歉？為躲他而道歉？還是解釋？她又能解釋什麽？
地鐵通道裏的風更大了些，吹亂了她的長發，也吹得她單薄的身體微微發冷。她抱著手臂，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。
陳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，忽然開口：“吃飯了嗎？”
“啊？”盛晴楞住，沒跟上他跳躍的思維。
“附近有家面館，味道還不錯。這個點，食堂應該沒什麽能吃的了。”
她應該拒絕的，必須拒絕。可是，看著他平靜的眼神，想到自己剛才那樣狼狽地逃跑，想到他特意撿回她的掛件在這裏等她，那個“不”字卡在喉嚨裏，怎麽也說不出口。
她低著頭，陳也沒有催促，只是耐心地等著。
周圍是行色匆匆的路人，廣播裏播放著地鐵到站的信息，一切都充滿了生活的煙火氣。可他們之間，卻像是隔著一層無形的薄膜。
最終，盛晴點了點頭：“好。”
陳也側身讓開一點：“走吧，不遠。”
他走在前面，步伐不快，像是刻意在遷就她的速度。盛晴跟在他身後半步遠的距離，低著頭看著地面上兩人被光拉長的，時而交錯時而分開的影子。
她好不容易築起的心防，又開始搖搖欲墜。
也許，這算是一個好的開始吧。但盛晴還有很多東西不清楚，很多想問的東西，都還沒來的及問出口。
她想，應該要有一個合適的時機去說這些，現在不能。
盛晴跟在陳也身後走著，腦子裏一團亂麻，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往哪個方向走了，只知道跟著陳也，陳也不會害她。可或許就是因為這樣好的陳也，她才舍不得離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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